故乡-故事我的家乡雁鹅村,在恩平境内,因为我很早就外出谋生,现在在那里已没有正式的家,也就成为我的故乡了。 我们村的后面有大片的树林,有果树,也有杂木树,前面有水塘,和大片的稻田,远处有一小河,小河前面是一座小山,环境非常优美。在上世纪六十年代,常驻人口有二千人,算得上是大村。全村人属一个宗族,都姓冯。 我们村环境很特殊,以宗族的角度看应属北边的牛江公社,因为跟那里同属冯氏宗亲。从经济方面,是与南边的圣堂公社更为密切,村民平时都是到圣堂镇趁圩,买卖农副产品。而行政上却属于良西公社。这梓使我们这些地方成了爹不亲,娘不爱的边角地带。 我们村的文化氛围是比较好的,大家重视教育,年轻人多喜欢读书。在全公社的中小学村中,成绩一直排在前面,特别在数理化这些学科。这应该与历史和根源有关。在民国时期,曾出了省议员等人物。也加強人们读书有出息的观念。 我们村和大多数四邑地区的村庄一样,村的后面有树林,前面有水塘。我们村有三个闸口,南闸,北闸和中闸。中闸经过一座小桥跨过水塘。小桥微微拱起,造型很美。桥上有铁栏杆,栏杆上可以坐人。小桥是村里的信息交换中心。在夏天,人们来这里纳凉,天南地北地聊天,从国家大事到小道消息和各种八卦,无所不包。有时会发生激烈的争辩。 当年在小桥上还有一些事,现在的人是不可思议的,在秋天气凉的深夜,仍有人在栏杆上坐着,我也一时不解,后来才知道,因此粮食不足,他们没有吃饱,无法入睡,坐到实在睏得不行时,才回家睡。 当时农村贫穷的情度,现在的人难以想象。我村有位叫长伯的老人,给生产队放牛,全年无休。在年终生产队分配结算时,算出他欠生产队几十元,这事大家都感觉到十分无语。这长伯有一个另人非常难理解的习惯,他煮饭时,会在白米中掺些稻谷,有人追问他原因,他解释说,掺些稻谷,吃饭时需把谷粒拣出来,剝壳再食,吃饭的时问会延长,会使自己感觉食到多些饭,这自我欺骗的行为,使闻者倍感心酸。 在当时,我们村里人的思想观念是比较新颖的。上世纪六十年代,就建造一个水力稻米加工厂。这水力稻米加工厂是由仁伯发起建造的,他自行设计和监曾建造。水源从小水壩上引来,再落到小河里,利用这落差,驱动轮轴转动,带动碾来机。他的设计没有问题,方案给专家监定过,认为可行,施工也符合要求。但千算万算,没有算准水源,因水源不足,难以运行。 后来购买了一台柴油,才解决问题。再后来,又购买了发电机,向村提照明的电力。当灯光开亮的一刻,全村沸腾。 这台柴油发动机的冷却方式很特别,从外面水池中抽水,注入机器,再从另一出水囗喷出热水,这热水这成了全村男人的福利,大家都来洗热水澡,特别是在冬天。当国家电网建成后,柴油机卖掉,水磨坊拆掉,大家失去这项福利,有人直呼痛失了“老婆”。 我们村的文艺气氛也很浓。理发师光叔是一个粤剧爱好者,对粤曲的各种曲牌了如指掌。他是文艺宣传队的掌板人,粤剧的节奏都着掌板的指挥。我们村的两个理发师,在给人理发时,一个沉默寡言,另一个滔滔不绝地讲各种新鲜和有趣的事。光叔是爱讲话的那个。他是百科全书式的人物,不停地讲述各种新鲜事物。玻璃纤维毛细线这名词,我是从他那里第一次听到的。这种早期用于光纤实验的材料,知道的人并不多。当然,随着技术的绫展,現在光纤已用塑料为材料了。 他有一个辩论死对头,是村里的蛇王,他以捉蛇为副业,並懂得草药的使用。他经常怼理发师光叔。辩论起来谁也不服气,最后蛇王怆声:“呵呵,第二个马思曾上场了“,理发师光叔则回怼;“系啦,系啦,华佗再世了“。两人把话聊成了死局。 还有一位是元老级的粤剧人物,是一位老人:茂伯。他当过粤剧团班主。他向我们讲述了当年带着他的过山班到处演出的艰辛,也讲些年轻时的风流韵事。他对粤剧的锣鼓打法特别有心得。大开门,小开门,得胜令等各种曲牌鼓乐打法,全部成竹于胸。他曾要教我们后辈学这些锣鼓敲打法,我们没有人想学。现在想来,真是可惜了这些粤剧瑰宝了。 茂伯老年非常贫困,六十多岁还天天上山砍柴担去卖。他是林场唯一准许砍松柴的人,这是给他唯一的一条生路,其他人是严禁砍伐松树的。 我们村的体育氛围也是很浓的。每年舂节期间,都派球队参加圣堂的篮球比赛。球队中有大炮郁,左手恩,牛仔等。大炮郁是一名奔跑快和弹跳力强的猛将。左手恩用左手投篮,很准,並善于远距离投击。郑老师是我们小学的体育老师,他是教练,指挥全场。历年来最好的成绩是进入前四强。大多是止步于前八强,经常输给有县篮球代表队球员参与的球队。比赛期间,每天晚上,人们都把村里一间叫”陋室”的房间挤得水泄不通,在那里讨论赛情,研究打法。群情激奋。输了球后,不少人会埋怨裁判不公。其实能打到八强是很好了,打不过县代表队,这很正常。 那时期,我们村可认说人材济济。除上面讲到建碾米厂的仁伯外,我村的凡叔也是了不起的人物。他父亲是民国时期省议员,他上过大学,受过很好的文化教育。他原来是广州黄浦港的电器工程师。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,为了增加港口吞吐能力,国家从西德进口了几部吊车,吊车运回后,却不能正常运作。厂方派来工程师,也一筹莫转,港务单位交通部都急得团团转。凡叔和他的工程师团队,夜以继日,努力奋战,逐一捡查各种件和线路,通过修理和更换一些部件,更改一些线路,便吊机正常工作。外国工程师一致称赞中国工程师的聪明和勤奋。由于家庭成份问题,凡叔被下放回农村。他主导建设我村的发电系统,和后来电网的安全设施。 还有一位是组织能力和口才超強的人物:棧叔。他当过兵,深谋大略,杀伐果断。那时村里要砍伐一些樟木树卖钱,受到县林业局的阻拦,棧叔带着一班青年上访,到县林业局讨说法,戴着造反派红袖章,威风八面。 棧叔有一件人生憾事。六十年什初,我们村的间卫生所,新来了一位年轻美貌的女医生,棧叔非常喜欢,展开猛烈的爱情功势,很快有了进展。就在这时,公社的领导得知此事,立即把女医生调走,使这般恋情无疾而终。棧叔认为是公社的一位国家干部钟同志从中作梗,两人从此结下了无法了结的怨仇。钟同志在动乱时期,受尽苦难,后来得以落实政策,恢复原职,並得到提升。他是我父亲在县机关工作时的同事,我和他比较熟,他的儿子年龄与我相仿。拻复高考后,考上华南理工。 这些上世纪六十年代,七十年代的事,在现在的年轻一代听来,很难理解。现在村里的青壮年都外出揾钱,村里留下的是老人和儿童,就算春节回来,也没有那个心思和气氛了。农村显得格外清静。这是时代的变迁,过去那一页已翻过去了,那些事也成了故事。 2026-07-17 (20260717) |